「調體質」是一個要先翻譯的詞

患者坐下來說：「我想調體質。」

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我不會直接把患者歸類。

因為「調體質」本身是一個假的主訴。背後一定有一個具體的目的，不會有人沒事無聊就來調體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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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步是問出他到底要什麼

我會問：是遇到什麼原因想調體質？

有人說最近常感冒。有人說經期不準。也有人說「我老婆叫我來的」——那我就再問，你老婆發現了什麼？你自己有什麼感覺？

這一步不能跳過。跳過去的話，你等一下開的藥是對著「調體質」這三個字開的，那就算你開的方再對再好，患者也不感覺跟這個藥有關。

因為她的需求沒有對應到解方，而你只對應了「調體質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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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步是把他說的話拆開驗證

患者給你的詞彙通常很模糊。

「常感冒」就是最典型的。

多常？一年三次算常嗎？還是一個月一次？而且很多人說的常感冒，實際上是過敏。

當然也有不少是家裡有小孩，一直把病毒帶回來，那是正常狀況不是體質問題。

先把這些排除掉，剩下的才是我們要處理的東西。

或者「月經不順」。

那是怎樣不順？會痛？量變少？周期不規則？這是你要去問清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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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步才是脈

到這裡我才開始找身體上會出問題的位置。

這件事很像工程師在抓 bug：程式只要跑到某個地方就會進入迴圈，那你要做的不是改造整個人，而是找出到底哪一行有問題。

最常見的是水停在腎和三焦（也就是脈象上的尺位跟寸位），要把它清掉。也有火氣鬱在同樣這兩個位置，依脈象分辨處理方向。

這是修掉問題，不是把人改造。這兩件事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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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大的落差：不通的機率遠大於虛

一般人以為調體質就是進補、把身體變強。

但我在診間看到的是：人體不通的機率，遠大於虛。很多問題看起來是虛，其實是實。

人體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虛。

我常用的講法是停水不一定是缺水，有可能是某條管線斷了、阻塞住了，甚至是淤泥堆積讓水庫容積變小。

這種時候要清淤泥，不然你補也補不進去。

我很常遇到這樣的患者：整天疲累、睡不好、經量大止不住，吃過很多補虛止血的藥都沒有效。

因為累加上失血多，很容易就被判成虛、要她補血。

但很常是膽胃積滯，用大柴胡湯加桂枝茯苓丸先通。通完之後精神回來了、睡眠變好，經量跟經痛也一起減少。

先通再說。通完他的精神就會回來，根本不是虛。

（這是那位患者的狀況與處置，並不是通則，不可以自行套用處方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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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的需要補的人是存在的

我不想把這篇寫成反對進補。

真的虛的人有，特徵也很清楚：脈沒力、外觀上看不太出來、睡很長但精神還是差。

而且補不是「全補」。不同位置的虛損，症狀不一樣，補法也不一樣。這一段值得單獨寫一篇。

我要反對的不是補，是在還沒判斷之前就預設要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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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條原則

「調體質」是一個要先翻譯的詞。翻譯完之前，不要開藥。

翻譯的順序是：他真正想解決什麼 → 他說的詞到底代表甚麼？ → 脈上哪裡有出現問題。

三個步驟做完，你才知道這個人要通還是要補。順序倒過來的話，你對的是患者嘴裡說的，不見得是那個人。

以上為個人臨床經驗分享，非醫療建議。文中案例的處置為醫師依當次診察判斷，不可自行套用，實際治療需經醫師面診。